卖真货也构成商标侵权？这听起来有点反常识。但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在一个案件中明确认定：把从商标权人那里合法购买的粽子进行分装后销售，虽然是真货，仍然侵犯了商标权。
这是怎么回事？
案情回顾
浙江五芳斋实业股份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"五芳斋公司"）是国内知名的粽子生产企业，拥有"五芳斋"“五芳"“美味五芳"等注册商标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0类粽子等食品。
上海苏蟹阁实业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"苏蟹阁公司”）从五芳斋公司的正规经销商处大量购进五芳斋粽子成品，随后将整袋大包装的粽子拆开后，分装到自行定制的小包装盒中，打上"五芳斋"商标标识进行销售。
五芳斋公司发现后，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起诉，认为苏蟹阁公司的分装销售行为构成商标侵权，要求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。
苏蟹阁公司抗辩称：其销售的粽子来自五芳斋正品，没有掺杂掺假，没有冒充自家生产，属于"商标权利用尽"后的合法使用行为，不构成侵权。
法院裁判
上海知识产权法院二审认为：
第一，关于商标权利用尽原则的适用边界。
商标权利用尽原则（又称"首次销售原则”）是指，商标权人将附有商标的商品以合法方式投入市场后，商标权人对该批商品的商标权即告"用尽"，他人无需经过许可即可再次销售该商品。
但权利用尽原则的适用有一个重要前提：商品的"同一性"，即商品在首次投入市场后，其形态、质量等未发生实质性改变。
第二，正品分装后产生了新的商品。
本案中，苏蟹阁公司将大包装粽子拆开后分装到小包装盒中，这一行为产生了以下变化：
- 商品形态改变：从散装定量大包装变为定量化小包装组合
- 商品标识环境改变：原厂包装的防伪、密封、品质保证功能丧失
- 消费者识别信息改变：无法确定分装后每个小包装的生产日期、保质期等关键信息
因此，分装后的粽子与原始销售的粽子不具有"同一性"，不能适用商标权利用尽原则。
第三，分装行为损害了商标的品质保证功能。
商标权人通过控制生产过程和包装环节来保证商品质量，消费者也正是基于对商标所承载品质声誉的信任而购买商品。苏蟹阁公司的自行分装行为，绕过了商标权人的品质管控，可能影响商品品质，损害了商标的品质保证功能。
第四，分装行为容易造成消费者混淆。
消费者有理由认为分装产品与原厂产品具有同等的品质保证，但实际上海的分装环节缺乏监管，可能影响食品安全。
综上，上海知识产权法院认定苏蟹阁公司的分装销售行为构成商标侵权，判决其停止侵权并承担赔偿责任。
律师分析
本案的典型意义在于明确了商标权利用尽原则的适用边界，给商业实践中常见的"分销再包装"行为划定了法律红线。
1. 权利用尽原则不适用于商品形态实质性改变
权利用尽的"对象"是商标权人对特定批次商品的控制权。如果商品在流通过程中发生了实质性改变（如分装、改装、加工等），则该商品与原始投放市场的商品不再"同一"，权利用尽原则的前提条件消失。
2. 商标的三大核心功能受法律保护
商标不仅是产品来源的标识，还承载着：
- 品质保证功能：消费者相信商标权人对商品质量负有责任
- 广告功能：商标是品牌价值和市场声誉的载体
- 商誉功能：商标凝聚了企业的市场竞争优势
任何破坏这些功能的行为，即使使用的是正品，也可能构成侵权。
3. “卖真货不侵权"的认知误区
本案对所有从事商品分销、零售业务的企业是一个重要提醒：
- 从正规渠道进货不等于获得了商标的再许可
- 不得擅自改变商品原包装形态进行分装或改装
- 如需分装，必须获得商标权人的明确授权，并按照权权人认可的方式进行
启示
企业从事商品销售务必规范。 即使销售的是真品、正品，也要注意不得擅自对商品进行分装、改包装、重新标识等处理，否则可能侵犯商标权。
关注合同中的商标授权条款。 经销商与品牌方签订的合同中通常会有关于产品展示、陈列、促销的具体规定，不得随意突破。
食品分装有专门的监管要求。 食品分装涉及生产许可证的问题，无资质进行食品分装可能还涉及食品安全违法，建议食品经营者咨询专业法律人士。
消费者也要注意辨别。 对于价格明显偏低的"正品”，要警惕是否为重新分装或仿冒产品，尽量通过正规渠道购买。
法律分析：曹义德律师（华中科技大学法学硕士，前反贪检察官，执业律师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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